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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溪云初起日沉阁


  昨夜下了场大雨,清晨的空气中偶尔飘来几缕泥土的腥味,却并不令人生厌。

  别苑的梨花落了又开,开了又落。

  经过昨夜那场狂风暴雨现在更是凋零无几,幸好是抽出了新绿,应该能赶上繁盛之节。

  一朵梨花,吹散碧桃千树,尽随流水人间。

  远处迎兮脚步匆匆,神色焦急,水泠月眉头微皱,想来又是宫中的事情。

  “公主,出事了。”

  北汉皇朝几十年来从未遇过此等诡异之事,萧铭向来不信鬼神之说,此刻却眼睁睁望着底下议论纷纷的朝臣,心情不甚烦躁。

  “各位爱卿……”

  底下朝臣还在议论纷纷,忽听得头顶的厉喝,才想起皇帝还在等他们的回话,一时大殿里静了声音,众人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。

  “丞相,你来说说你的看法。”皇帝发了话,一直垂眸的姚晋不得不应。

  “回皇上,依老臣之见,此事一定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,意图引起宫人恐慌,皇上切不可听信谣言。”

  “臣同意丞相之言。可是皇宫向来守卫森严,又有什么人能有如此通天本领敢潜入汉铭殿杀人?”姚晋刚说完,韩振忍不住发问,又引得底下朝臣一片哗然。

  是啊,皇宫向来守卫森严,城防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换防一次,一般人是绝对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皇宫杀人,而且汉铭殿是北汉历朝皇帝的居所,守卫更是比别处森严。

  平日里恐怕连一只苍蝇都很难飞入,昨夜却发生了那样惊诧全宫的命案,简直是匪夷所思。

  皇帝眉头深锁,一眨不眨地盯着底下的群臣,突然扬眉看向太子身后的人,勾了勾唇角,“寒亲王觉得呢?”

  沉寂数月,以为不会再关注。却听皇帝突然过问萧庭寒的意见,众臣皆是一愣,脸上更是疑惑不解。

  众所周知,自南征胜利后寒亲王爷主动交了兵权,整个人便渐渐淡出朝堂,真真成了名副其实的闲散王爷。

  平日里朝堂上也只见太子与六皇子针锋相对,各抒己见。连皇帝似乎都忘了这位王爷的存在,从不过问他任何朝事,众人自然也不敢提及他,都以为是皇帝忌惮,已对他起了厌恶之心。

  今次宫里出了如此诡异之事,皇帝却又来过问他的意见,众人不由纷纷猜测,其实皇帝并没有完全排挤这位王爷。

  萧庭寒又何尝不懂大家的心思,不过他似乎不甚在意,“臣也赞同丞相之言。”

  一言以蔽之,似乎也推脱了自己的责任。

  空气极静,大殿里甚至流动着一股森冷的气流,皇帝的眸光漆黑阴沉,谁也看不清他眸底涌动的是什么。

  众人只觉得自寒亲王说了那句话后,皇帝半晌没有开口,别有深意地望着他,没有人敢出声,随着时间推移,只觉得背后的冷汗一层又一层的冒出来,连手心也不由出汗。

  “哼……”头顶发出一声冷哼,“好,好……还有谁,还有谁也同意丞相之言?”

  群臣不知皇帝为何如此发问,一时胆战心惊,“臣等愚昧,还请皇上明言。”

  姚晋软了膝盖,随群臣一同跪下,他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,皇帝今日这番态度着实令人难解。

  向来帝王心难猜,更别说这位生性多疑的北帝。

  姚晋思索半天,眼底突然错愕圆睁,难道皇上怀疑这事与寒亲王爷有关?

  一时之间,姚晋因为自己的胡乱猜测,额头薄汗层层,头垂的更低了。

  “老六,你觉得呢?”一件事皇帝几乎问了所有皇子,最后才回到了萧庭元身上。

  哪里还有人敢出气,诚惶诚恐地等着萧庭元的答案,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。

  “儿臣也同意丞相之言。”

  “哦,你也同意。”

  几次问话,众臣更是觉得今日的皇帝有些怪异,没有人说的清是什么,但就是感觉很是奇怪。

  “好……既然你们都赞同丞相之言。那么丞相,朕就给你三日时间,务必给朕找出这个装神弄鬼的人。”

  姚晋还没回神,蓦然一听,顿时吓得脸色苍白,腿一哆嗦,“皇上……老臣……”案件如此突然又没有任何蛛丝马迹,别说是给他三日就是十天半个月,他也没有头绪啊。

  “怎么,丞相是闲朕给的时间太长了吗?”

  姚晋终于端不住镇定,“皇上误会老臣了,只是……老臣实在愚钝,又如何能在三日内查出真相?”

  “既然如此,朕就让太子,老六从旁协助你,如何?”

  “你说,北帝提了萧庭寒的名,最后却指名让太子,六皇子协助丞相查案?”屋内燃着壁炉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香,迎兮却觉地她这一问有些奇怪。

  “北帝一向看重太子与六皇子,将此事交与他们俩一同处理也很正常。”迎兮喃喃自语。

  素雪清颜忽然绽出一抹冷笑,水泠月不由得佩服起这北帝的心思。

  深沉至此,也不枉一国之君。

  以皇帝对萧庭寒的忌惮,不将此事交给他处理也很是正常。

  “难道北帝想借此事让萧庭元重获盛宠?”迎兮不禁猜测。

  水泠月赞同,“有这个可能。”

  “公主,奴婢到现在都觉得毛骨悚然,听那些宫女嬷嬷们私下议论,那位死了的小宫女面目狰狞,血肉模糊,全身上下没一处完好的地方,死状甚是凄惨。”

  汉铭殿里出了这样的怪事,又听到那样凄厉的惨叫声,才短短几个时辰,这件事已经以各种版本,几乎传遍了宫里的大小角落,现在真如丞相之言,引起了合宫上下的恐慌。

  水泠月倒没有多惊讶,只冷冷道,“北汉本来就是一个虎狼聚集之地,如今出了如此暴虐之事也不足为奇。”

  只是……血肉模糊,不辨人形?凶手为什么这么做呢?

  壁炉里的烟雾燃得正旺,水泠月又给它添了点香,这香气还挺好闻的。

  “依我看,此事既然发生在皇帝的寝宫里,必是有些人坐不住了。”血肉模糊可能就是为了掩盖真相。

  历代王朝的夺嫡之路,哪一条不是无数鲜血铺就出来的,只怕这次的事情只是一个小小的开端。

  “可是,奴婢觉得此事有些蹊跷,公主你说会不会真有人在装神弄鬼?”

  水泠月不置可否,“要么是有心之人想借机引起什么更大的事端,要么是想揭露什么事情?”

  总之这样的事情后面只会愈演愈烈,看来这北汉宫殿还有很多隐藏的秘密。

  “可查到沐琉烟下的什么毒?”水泠月没时间去管这些琐事,只管涉及到自己的事情。

  话题转的太快,迎兮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前几天糕点上的毒,“雾影。”

  “雾影?”与雾浓媲美的天下奇毒。

  水泠月暗自惊叹,“沐琉烟竟舍得把这种毒药用在我身上。”雾影的药材很难得到,极其珍贵,所以江湖很少有人真正见过这种毒。

  沐琉烟一个深宫宠妃怎么得到这种毒的?

  幸好只是一点点,否则她恐怕就归西了。

  “阿庭,你说皇上今日是什么意思?他不会是怀疑那件事与你有关吧?”

  一回寒亲王府,洛斯逸就追着萧庭寒前后不停地感慨,“我说这算怎么回事?难道非要把你逼上绝路他才肯罢休吗?”

  萧庭寒转身看他,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洛三,他什么时候不对我赶尽杀绝了,那才应该觉得奇怪。”

  “可是,你如今无权无势,就是一个空有虚名的闲散王爷,能威胁到他什么?他何必做那么绝?”

  洛斯逸就不明白了,明明手心手背都是肉,怎么一搁皇帝那里,差别就那么大呢?

  萧庭寒淡笑不语,避开他移步去了书房,对着桌上未完的棋盘,招了招手,“你如今心火太旺,来一盘静静心。”

  “……”洛斯逸傻眼,“不是,这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坐得住。”

  萧庭寒坐下,抬手拿了一颗白子,又抬眼看他,觉得他现在这番神情十分有趣,“你都说了我如今无权无势,管那么多也没有用。还不如下下棋,去去霉头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皇帝如今之所以不对他下死手,就是想让他牵制朝中局势。若他真出了事,估计太子、萧庭元,还有那些隐在暗处的人便再也坐不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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